姥姥總是閑不下來,已經花眼的她近幾年又拾起了年輕時的愛好——納鞋墊。我們家族不論嫁進門的新媳婦或者新進門的女婿,都會收到姥姥納的鞋墊,一般會是十雙,寓意著十全十美。我知道這鞋墊里蘊藏著姥姥對于我們這些晚輩的愛和牽掛。
姥姥以前總幫著小輩們看孩子,現在那些曾經的孩子們也都長大成家了,她也就有一些空閑的時間了,但姥姥總說閑下來沒事做人就悶得慌。姥姥以前會做千層底布鞋,她的孩子們都是穿著她做的千層底長大的。現在孩子們都穿皮鞋了,姥姥的千層底沒了用武之地。于是她就開始給我們做鞋墊,她說這個墊到鞋子里邊看不到,能吸汗。我們勸她說納鞋墊這么累就別做了,反正現在買起來也方便,而且價格也不貴。姥姥總是笑笑說,買的東西不如自己做得用心。
姥姥做鞋墊的過程在我們看來有些復雜。首先是“打袼褙”,搜羅我們不穿的舊衣服,拆洗分類,然后剪成一塊塊。找一張大桌子,上面先鋪上一層報紙,然后再涂上漿糊,在上面鋪上剪好的布,跟打補丁似的,直到鋪滿整個桌子,一一用手撫平,之后再在鋪好的布上面涂上漿糊,這樣反復再鋪幾層。鋪完后,把桌子抬到院子里晾干。晾干以后就是“開袼褙”。把袼褙從桌子上揭下來,一張袼褙就做好了。
做鞋墊之前姥姥會找我們取鞋樣。找一張舊報紙,讓我們把腳丫踩在上面,然后她用鉛筆在上面勾勒出我們腳的輪廓。每次做她都會找我們取樣,姥姥說我們的腳在不斷長,我說我都長這么大了不會再長了,姥姥說你才多大,還長呢。我以為是姥姥年齡大了糊涂了,但是轉念一想不管我們長多大,姥姥還是愿意把我們當成小孩子來對待,也許她不想自己那么快老去吧。現如今,姥姥床頭鞋盒里已經存了我們不少的鞋樣,我知道那都是對我們滿滿的愛。
鞋樣取好了,姥姥就開始裁剪袼褙,剪好后,在袼褙的外面再包上一層質地好一點的布,壓平,然后就開始一針一線地納起來。姥姥有一個很有年頭的小笸籮,里面放滿了針線錐子之類的工具,每到納鞋墊時就會派上用場。此時此刻,我們總看到一位滿頭銀發的老人,懷里抱著她心愛的笸籮,坐在小板凳上,佝僂著背,在陽光溫熱的院子里一針一線地納鞋墊。
如今,我的鞋子里墊的都是姥姥給做的鞋墊。以前姥姥總說穿著自己做的千層底腳會舒服,如今千層底換成了鞋墊,這份看不見的愛雖然藏起來了,但它依然會從腳底一直暖到我心里。不管走到哪里,踩在姥姥納的鞋墊上,我心里會踏實許多。



